茶笔令

那年岁里,种下的果。

我想起顾小五骑着马、笑吟吟地奔我而来;我想起他拎着白眼狼王入账来说的那句“我要娶你”;我也记得他带兵前去沙场时安慰我说“我速速就回…”;我看着我的腰带单薄覆在他的腰带上,一度担心是否腰带会被肃杀大风吹掉;我想起,落入忘川之时,他抱住我说“我同你一起忘”;而最后我看见他被裴照拉住时的狰狞模样,我听见他说,“我…我是顾小五”,他想起来了,是好还是不好…阿渡躺在眼前,声息了无,我颤抖着拾起金错刀,往胸上插去,鲜血带着飘幻的温暖慢慢离我而去,千军万马踏空而来,阵阵纷乱之中,意识恍惚离散,我对着阿渡喃喃,“我们回西凉吧”。

江南打雨,巷陌里青瓦流檐依稀从前模样。木门上垂挂的花枝静静攀附着绿藤,过水人家的红窗上晾晒着香茶,船家撑着长篙低低划过匍匐的古桥,拈花小童彼此追逐在落落老巷间,寺庙里绿树红带随风轻荡,扣了锁的斋房于寂静之中透着淡淡檀香。我想念,长街上的喧闹人声,灯盏里的人面桃花,暗夜里的空阔月色…


所有所有。

抱着你,仿佛坐拥了天地。

要三月的春风伴起一丝微醺,

要七月的夏雨卷携隐约雷鸣,

要九月的落叶沉转连绵秋水,

要年末的飞雪映照清清流月。

要它们,纷纷入画你的山水眉眼。

我淡淡地一瞥,就再也无法回神。

檐角夜灯在风里摇晃

似要荡起一场深山老林的往事

苍苍大雾漫在心的壁崖

抚满一身零落清寒的月纱

远处横笛悄然生落

吹开了陡陡城门

空气里飘散的惺忪气味 掺着韧长的心绪

哗哗啦啦地点染了一片荣华



没有雪,
也没有酒。
却想明朝散发弄扁舟,
没有方向,
随浪远逐
一边晃荡一边舀起月色
再淡淡地洒向江面
波光粼粼的波纹
映照怎样的容颜。
还是想三月快来,
与你一同去摇摇院里的桃树,
零落满身,欢颜似醉。
还是想飞雪快来,
与你踏遍枯枝木叶,
踩着尘泥没入白雪之中。
还是想你快来,
你怎么还不来。

每个人都有爱这种能力,只是值得爱的对象出现的或早或晚。有个人来与自己分享朝暮确实很幸福,但一个人与晨夕为伴其实也并不孤独。一个人的时候,算是历练,也很充足。直到遇到那个和你并肩的人。那时候你们分享爱好、分享志向、完成各种美好的事情,但是那个时候的你会发现如果没有自己独自走过的那段路程,在爱情里面是很容易迷失自己的。我们说只有学会爱自己才会好好地爱别人,其实也是没有学会独处便不容易与他人相处。所以一个人度过的岁月是多么可贵有价值。心里怀揣对爱的期待是人之常情,但这一路上,要好好陪伴自己啊。

钟意雪。
缀意枝头似梨花也好,飘转沉浮如轻絮也好,描妆尘土拟白裳也好。在燃烛的夜依窗听雪沉,抑或在清寒的晨嗅得透着冷雪味的梅香。不为其他,只为那份伴雪而生的清寂,蘸几笔寒凉,擦着回荡的风,裹缠单薄的魂。思念终于松软,慢慢慢慢地从发梢沿风的韵脚抹入余温尚寸的半空,随飞雪飘到曾流浪停靠的温存陈榻,将那历历山河、墙缝砖瓦、街巷老桥一一吻过也不肯归家。
所见是雪,
所见是你存在的海角天涯。

灯火钱塘三五夜,明月如霜,照见人如画。——苏轼《蝶恋花》

倘若祸福有声,可否让我提前知晓岁月停钟的垂响,好让,好让我能在雪尽的渡口目送你魂灵游徙到黄泉通往的他乡,在意识飘散之前,请务必收纳我所有的不舍与牵挂。

我知生死无常,却还是在得知消息的这一刻,狂奔向你存在的天涯海角,我多希望能拉住时间的步伐,叫它慢些再慢些,容许我掠过路程的遥远直达你身旁,最后一次看你和蔼一笑,听你发颤的嘴角透出的微乎其微的我的小名,像从前你常唤我那样。可我只能望着窗外飞速流过的万景,为这一场无法修缮的死别徒然泪流。原来我始终没有做好与你长辞的准备,尽管我曾反复劝慰自己万物皆有枯荣,而在你即将郑重地与这个世界告别时,我才发现原来生死是一件这么无可奈何的事,我痛恨这遍及身心的无力感,却无法挑起长刀与无情的宿命厮杀,我痛恨这注定的落败,却好像只能与你生命来一场最后的遥望。

我将永久挂怀你长眠后安睡的软榻,或青山,或绿水,它们永不孤寒,因为我存活一日,便为它们燃上一份念想。

等烟火映欢颜红烛染青盏琵琶行满城。